雨你无瓜

冯老师非要请吃饭，说是礼尚往来，有东西送我。

推辞了好几次，还是没推掉。

人家的理由翻来覆去就一个：同学相聚。

想了想，自己虽然已经不在学术圈了，

但只是因为不吃学术研究这碗饭了，和圈里面的有些人还是关系不错的，

该维持还得维持，只好同意了。

她给我发来个定位，是大董烤鸭店。

最初我还以为，可能是她有什么喜事，找几个关系比较近的同学聚一聚。

结果到了一看，除了我之外，就她和上次帮我取快递的学弟两个人。

我说，冯老师，就咱三个人，随便找个小店吃一口就得了，干嘛这么破费？

她说，本来确实想多找几个，但师弟提醒我说你未必喜欢，就作罢了。

我说，感谢理解，我现在见了别的同学确实蛮尴尬啊。

人家张口闭口都是学术讨论、CSSCI的，我一外行掺和个什么劲儿啊。

她说，你自找的，好好的高校老师不当，非要去做自由职业者。

我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，你大老远把我叫过来，不会是就为了教训我吧。

她说，那倒不是，我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，吃烤鸭来着。

我说，那正好，我也满足一下，在北京这几年我都没吃过几次。

她说，预料之中，上学那会儿你都是一模一样的早餐能连着吃半年的主儿。

我说，这你也知道啊。

她说，我能看到你朋友圈的，忘了？

以前你发过一次，说早上去食堂打饭，还没说话呢阿姨就直接递给了你一碗八宝粥、一角鸡蛋饼和一块腐乳，还说老三样连着吃几个月了也不嫌腻。

我哈哈笑了两声说，你的记性还真好。

其实不是腻不腻的问题，主要是我懒得在吃饭这种事上费心思。

她说，所以这次挑地方，我也没问你，就知道你嫌麻烦。

说吧，这次想吃多少？

我说，随便吃几卷就行了，早上吃的饱。

她说，没想到你是行家啊，知道吃烤鸭是论卷的？

我说，可别糟践“行家”这个词了，我就是听老郭相声听来的。

咱不扯闲话了，你不是要送我东西吗？拿来。

她说，给您上眼，然后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册书。

我一看就明白了，肯定是博论出版了。

拿到手一看，还是中国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的。

赶紧竖大拇哥：冯老师牛，太牛了！

她说，本来以为要下半年，结果合作导师给催了一下，提前印了。

我说，看来你博后跟的这位老师很是牛掰啊。

她说，混到他们这份儿上的，谁还没有点资源啊，北京的圈子就这么大。

其实我也无所谓早晚的，但导师说年中有个什么项目想让我申请，有本专著在手里，也好参加。

我说，对，有项目咱就上，国家的钱不能让那些混日子的给浪费了。

她说，你这话真是打击一大片，幸好你不在学术圈了，不然落个骂名是肯定的。

我说，我要是还在，真不敢这么说。只不过什么时候在学术圈说真话也成罪过了。

一会儿烤鸭上来了，我尝了尝，吃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，貌似还没有路边买的鸭脖好吃。

我问冯老师，你是把博论全部都出版了吗？

她说，哪儿能啊，大概3/4吧，另外的已经投稿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。

我说，聪明，长远发展。其实收到专著里的那部分也能发表，CNKI上不冲突的。

边说边翻，越翻越看不懂，全是石器时代遗址的东西。

她问，你觉得内容怎么样？

我说，每个字我都认识，但连起来就看不明白了。

她说，无所谓，送你一本也算是个念想。

我说，那你给签个名吧，以后等你成了名校教授了，我好拿出去卖钱。

她说，你敢？

她又问，你驾照到手了，打算买车不？

我说，还没想好，感觉平时用处也不大。

她说，现在油车好还是电车好。

我说，长期的话，肯定是电车更有优势，但这几年的话，估计还是油车好。

因为从历史规律来看，电力驱动取代燃油驱动是一个必然的事情，

前者可再生，来源更广泛，也更加可控。

唯一的限制就是电池技术还不是那么进步。

不过现在特斯拉在这方面已经做的很好了，

估计最晚不过十年，部分取代油车是肯定的。

冯老师说，石油虽然不可再生，但现在储量据说用个几百年是没问题的，

就算被取代，也不至于那么快吧。

我说，这和石油储量多少没关系啊，主要是技术的进步。

要按照你的说法，人类社会从石器时代进入铁器时代，是因为地球上没石头了吗？

根本不是，只不过是技术迭代了，有了更好的东西，旧的自然就被淘汰了。

她说，这个说法挺有意思。

我说，你看过《三体》吗？里面有句很经典的话，叫“消灭你与你何干”。

一个事物的消亡，往往不是因为他本身出了什么问题，

只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