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弱鸡

书接上回。

和学弟聊了好一会儿，各回各家。

第二天，他给我推了个名片，说是在读博后的师姐，有事要问我。

我一看这头像，总觉得有点熟悉。

一点开，发现直接进了聊天界面，原来我有她的好友。

仔细一，这不就是和我同级的那位冯老师吗。

冯老师年纪要长我几岁，她是硕士毕业后回老家考了公务员，

但干了几年发现没什么出路，就干脆又在职读了博，

只是我没想到，她去年毕业后竟然没回原单位，反而又读了博后。

说起我和她，多少还有点交集。

我在读博期间，写了篇论文，讨论中古胡姓家族迁徙路线以及区域政治中心转移问题的，用到了豫省出土的一个墓志碑刻合集，

问题是，这个合集只是当地挖掘整理后的一个内部刊物，

压根就没有对外发行，不但淘宝当当孔夫子买不到，甚至各大图书馆都没有。

偏偏我需要的这几方墓志的主人，是家族中重要分支的开创者，正史里没有记载。

试了很多方法，也只是找到了一两张模糊不清的图片，压根不能录文标点。

最后几经辗转，找到了冯老师，她托一个同事专门跑到了那儿拍的照，

虽然也不是很清晰，但好歹能用。

为这事，我特地要来了她同事的地址，也问了读书喜好，

知道人家特喜欢某知名作家，专门淘了2本签名书寄了过去。

冯老师和他师弟一样，也是搞史前考古的，我买了本当时新出的出土报告图册送了过去。

三方皆大欢喜。

唯一可惜的是，虽然我自认文章质量还是很可以的，也反反复复投了五六家核心刊物，

但直到我毕业，那篇论文也没有发出去，

我也不好意思再腆着脸麻烦硕导帮忙，只好留在了硬盘里。

类似的文章还有好几篇，我在D盘里专门建了个文件夹，叫“可能再也不会看”。

从那件事之后，我和冯老师基本就是点头之交了。

没什么主动联系，只有在食堂或图书馆偶尔碰到的时候，打个招呼。

这次她专门找我是因为什么呢？我一边想，一边准备给她微信发消息。

我说，冯老师好！[咖啡]

她很快回信说，我就跟师弟说，咱俩是好友来着。

我说，是啊，前两年我不是请您帮忙吗，那时候加的。

她说，从那儿之后貌似也没什么联系了。

我说，大家都忙着毕业嘛，研究方向又不接近，您是观察原始人的，我是观察隋唐中央行政制度的，不搭边。

她说，你的论文呢，准备什么时候出版。

我说，下辈子吧。

她说，别开玩笑，我在很严肃的问。

我说，我也是很认真的在回答。

她说，那你评副教授怎么办，另写新的吗？

我说，看来你师弟根本没和你说我的情况啊，我不做学术了。

她说，啊？

我说，嗯。

她说，怎么可能呢，不可能的。

我说，真是这样，我自甘堕落后大彻大悟了。

她说，这两个词好像根本不搭边。

我说，真的。曾经我以为自己做这样的决定是自甘堕落，

但发现彻底否定自己的过去之后，才能迎来大彻大悟。

现在咱就是个只知道琢磨怎么赚钱的大俗人。

她说，我们毕业才多久啊，你居然都改行了。

我说，所以我现在是个斜杠青年。

再说我也不知道你居然又继续读了博后。

她说，唉，无奈啊，我实在不想再回原单位了，想试着留在京城。

正好有位老师对我的研究方向有兴趣，就跟着人家继续读了。

我问，出站后能留吗？

她说，正常来说应该是可以的，我那合作导师大小还是个头头。

我说，太好了，恭喜冯老师！

她说，不提我了，以后就是一辈子望到头的日子了，也就这样。

我说，趁早找个人结婚吧，不然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。

她说，我也在发愁这事，可惜身边的要么结婚了，要么是歪瓜裂枣，都成地中海了。

我说，相貌不要紧，人品可以，你看得上就行。

她说，难找，你说我要找个人过日子，总得图点啥吧。

我说，图他CSSCI发的多？

她说，得了吧，说不定还不如我。

我又说，户口和编制你将来肯定有，再说下去也就是房车这类的了。

她说，我对物质倒不是很看重，随便有个代步车就行。

我说，那就找个帅点的，原生家庭幸福美满的，好歹能优化基因，培养更好的下一代。

她说，下一代是下一代的事，我们又能做什么主呢。

说到下一代，我倒是挺想问问你。

听我师弟说，昨天差点被你洗脑了。

不过他强调说这个“洗脑”是褒义词，听你一番话胜读十年书的意思。

我说，哪有，只是介绍了点自己作为过来人的经验。

她说，其他还好，我重点记了一句，你说普通人是没资格做没有经济收益的学术的，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？

我说，是，这是我现在的认知。

她说，我对你的这个转变还挺吃惊的。

我说，其实很好理解，说明我转行之后，原来的那套认知是不适合我现在的情况的。

她问，你怎么知道呢？

我说，因为我想赚钱啊，旧有的认知如果是适用而有效的，那为什么过去十来年我始终是个穷学生呢？

又为什么我的认知发生了现在的变化后，又很快赚到钱了呢？

她说，貌似有点道理。可你现在的收入稳定吗？

我说，我现在主要是做低风险的金融套利，但凡是套利，就必然存在周期性。

也就是这个机会不可能是一直都有，比如去年底到今年3月初是有的，

可从第二周开始到现在，就一直处于休息状态。

她说，那不就是没收入了？

我说，是啊，但从长期，比如3-5年看，总收益以及平均到每月的收益，

大概率是要远远超过我拿工资的，这点自信还是有的。

她问凭什么？

我说，就凭现在的我，看3个月前的我是个弱鸡，而正是这个弱鸡，赚到了我可能要正常工作2年才能赚到的钱。

当然了，这只是单纯从数字上来看，并不能说明什么。

因为我做的事从目前来看，只对自己有用，

并不能产生其他的附加价值，像学术传承、教书育人这类，

而后者的意义是长期性的，如果单纯的用赚钱数字来衡量，对人家是很不公平的。

曾经有位读者专门发私信说：国家花费了那么多资源培养出来一个博士，

结果他毕业后没有去做研究，也没有去教学生，反而去写公众号，做套利赚钱了，觉得很浪费。

我说，你会这么理解很正常，因为你从没有体验过我的经历。我只能说，我在当时选择了我认为对家人和我最有利的一条路。